[All叶]一木难支 15

*翔叶,黄叶,喻叶


15

  喻文州跟他讲前,叶修还真不知道他们住的宾馆里还有个吧台。等他走到电梯里,伸手揿了最高层的按钮,才发觉旁边确实印着行小字:吧台,游泳池。寻常去酒吧该带些什么,他也没留过意,拍拍左右口袋,房卡账号卡都在,再加上烟跟打火机,这就可以出发了。

  楼高,电梯嗖嗖地往上蹭,走了大半,叶修耳朵有点堵,连咽了几口口水才重新听得清楚。等门终于开了,沉闷的乐声像是从他脚下震上来,好在虽然是动次打次,却不至于吵闹,他眨了两下眼睛,适应了里头的光线,才往里走进去。

  顶楼这酒吧还挺大,叶修今晚来了,才发觉每晚大概有不少老外在这儿打发时间。有两三个人拍他肩,要请他喝一杯,都被他摆摆手婉拒。室内整体昏暗,五彩斑斓的灯光时刻在变幻,有人的地方也全被水烟一层套一层地裹着,他转了大半圈,也没找见孙翔究竟在哪里。酒吧靠室外泳池的一面用的是落地窗,光线明亮,人也少些,叶修一路绕过来,沿着这一面走了一段,一眼便看见靠窗的座位边一个人坐着的喻文州。

  “来啦?”见到他过来,喻文州招呼了声。

  叶修在他旁边坐下,看见小桌上摆的威士忌杯子,“你点的?”

  “是呀,”喻文州笑,摇了两下杯子,冰球在里头摇摇晃晃,“刚才上来,觉得坐在这不买酒不太好,就随便点了一杯。”

  “挺贵吧。”

  “还好,这里酒不贵。”

 座位挺软,叶修舒服地往后靠了靠,侧头盯着窗外的游泳池。光线从池水底部墙边打上来,照得整个池子散着澄澈的浅蓝的光,几个老外坐在池边,随意踢着水玩儿。

  “这个游泳池人不多,水也不错,我来游过几次。”喻文州说。

  “是吗?”叶修无意识地接道。

  喻文州看了他侧脸一会儿,轻声说:“孙翔在那边。”

  叶修闻言转头,喻文州用下颔指了指他们斜对面的方向。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见到了照片里那个沙发。孙翔和那女孩依旧以照片里的姿势坐在原处,头亲密地挨在一块儿,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他们坐得离这头远,头顶色彩迷幻的灯光一轮轮地打过去,方才又被厚实的水烟裹住了,叶修才没能认出来。

  孙翔并不正面朝着这边,一时并没发现他们。叶修无言地望了那边半晌,转头问喻文州:“我抽支烟,你介意吗?”

  喻文州做了个请便的手势,叶修立时从口袋里摸出支烟来,打了两下火点上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又小心地吐出来,总算让烟没扑到喻文州那边去;喻文州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。

  “你不过去?”喻文州问。

  “算了吧,”叶修依旧看着那头,目光却有点涣散,“让他换换心情也好。”顿了两秒,又问他:“他喝酒了没?”

  “应该没有。”

  “那就好。”叶修掸了两下烟灰,不再说话。

  叶修刚在房里抽完两支,这回也不急,动作慢条斯理。他安静下来,喻文州也不发话,静静地陪在一旁,看他把手头这支烟一点点吸到尾。

  叶修的手漂亮,喻文州也不是第一天知道,可每每看见,还是叫人着迷。他的手骨节不太分明,白皙纤细,纹路不甚明显,动起来总是很轻巧,粗糙的一根烟摆在上头,好像也成了件艺术品。

  “你和孙翔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?”

  眼下的情景,喻文州这话问得似乎也不算突兀了。叶修瞥了他一眼,答:“在B市集训的时候吧。”

  “那还不到一个月。”

  “是吗?”叶修想了想,“我总觉得好久了。”

  喻文州笑笑,又冲孙翔那点了点头,说:“他这样,你不介意?”

  “小孩子嘛,都爱玩儿。”叶修一支烟抽到底,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了,语气倒还算轻快。

  他的话到此就算是一句了,喻文州却听出他仿佛还藏着另一句,埋在底下,只是一时没说出来。他于是也不接话,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果然少顷,叶修又缓缓地道:“……况且,我看我们也就这样了。”

  “就这样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“这我也不知道,”叶修手指弹钢琴似的,从食指到小指,轮换着轻点桌子,翻来覆去,像层层叠叠的波浪,“得看他了。”

  “你当时怎么想的,和孙翔在一起?”

  “我也没怎么想,”叶修语气平缓,“顺其自然呗。”顿了顿,又说:“我对他来说,年龄也太大了……三年一代沟,我们这得有两条半了。”

  喻文州忍不住笑出了声,半晌又问他:“少天呢?”

  “少天?”叶修重复道,手指无意识的敲打停下了。

  “是啊,少天呢?”喻文州说着,把杯子拿到嘴唇边上。酒香扑到他眼底下,杯里冰块已经稍微化了些。

  “你悠着点啊,大后天还打比赛呢,”叶修注意到他的动作,转过身来提醒。

  “我不喝,”喻文州又把杯子搁回桌上,“倒是我觉得,你该来点。”

  “得了吧,这得有三四十度吧?我可不行。”

  “反正你也不用比赛……再说现在这样子,我怕你反而休息不好。”喻文州说着,意有所指地瞧了瞧孙翔。

  叶修重又顺着他目光望去,女孩缠在孙翔身上,低头和他双唇相碰。

  他没看多久,很快挪开了目光。叶修最终还是推辞道:“算了吧。”

  “哦,”喻文州说着,只把酒推回小桌中央。

  他们又一起沉默了片刻,叶修把目光移回他们身侧的窗外,继续打量方才那个室外游泳池。几个玩水的老外此时已经下到泳池里,其中一个抱着个大得夸张的玩具橡皮鸭子,在水面上挺惬意地漂浮。

  叶修看了一会儿,忽然转过身来,握住杯子。喻文州乐:“又想试试?”

  “我就试试,”叶修说。他端起杯子,仰起头本想先抿几口,一不小心往喉咙里倒得有些多了,赶紧放下杯子。

  喻文州饶有兴致地看他。叶修被酒液呛着了,扶着桌子咳了几下,眼睛鼻子皱在一块儿,脸上表情很难言喻。

  “太辣了,这个,”叶修皱着眉头说,把酒杯往他这头推了几寸。

  “感觉如何?”

  “我胃都烧起来了,”叶修评价,“太难喝了。”

  “那幸好我没喝。”

  叶修面不改色:“其实你别说,味道还不错,回味悠长。”

  “我还要打比赛呢,”喻文州特严肃。

  叶修却没再和他闹,眨了两下眼睛,仿佛很困倦的模样。

  喻文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少天的事……你怎么想的?”

  叶修这回干脆闭上了眼睛。说来也怪,一旦他阖上双眼,样貌气质几乎一瞬间变得平和起来。

  这又是另一种样子的他了。

  见他闭目养神的模样,喻文州还以为他睡着了,或是压根没听见他说话。他正待再问一遍,就见叶修好像颇不耐烦地说:“你不是都知道了吗。”

  喻文州莫名感到自己的心飞快地乱速跳了两拍。

  他又等了一会儿,叶修却一直沉默了。他身子微微蜷缩起来,往后靠着,整个人简直要陷在椅子里。

  喻文州想了想,还是站起身来,绕到叶修身前。他略俯下身来,摇了两下他肩膀:“叶修?”

  “嗯?”叶修迷迷糊糊地应道。

  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叶修终于睁开眼睛。被方才的酒一灌,他困是困,脑子也不那么清楚了,意识却还很清醒。喻文州离他离得近,他忍不住往后躲了躲,摸摸脑袋,说:“还行,就是有点晕。”

  “我扶你回去吧。”

  叶修盯了他一会儿,也说不清目光里是否有焦距。

  “行啊。”


  两人一样高,喻文州也并不太好扶,只简单搂着叶修的肩,引导着方向,保证他别摔倒就是了。不过这么一走,喻文州倒是体会出来了,叶修很擅长在运动中求平衡,走得东倒西歪,大方向并不至于出错。

  他们俩歪歪扭扭地一路跋山涉水,来到叶修房门前。叶修小脑已经罢工了,大脑还在运作,摸了几下口袋,好歹没把账号卡当房卡用。好容易打开房门,喻文州只来得及把他扶到床边,他就一头栽床上去了。

  叶修昏在床上,四肢顶端都是重的,半天抬不起来。他本以为喻文州这就要出去,却听见他在桌上翻找了会儿,又走进洗手间里,半晌才回来,把一杯清水搁在他床头。

  他喝了酒,没人唤也就睡死了,但要是有人一直强迫着说话,倒还能勉强清醒过来。喻文州这回便充当了这个角色,他给他接了水,不但没就此走出去,还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
  “干嘛,干嘛?”叶修皱着眉头,还是往旁边让了让,给他留出个位子来,“我这没事了,你回去吧。”

  “喝点水,”喻文州说着,把水杯喂到他唇边。叶修躲了两下躲不过,只好伸出手来,自己接过水杯,捧着一点点喝。

  喻文州静静地看着他一口口把水咽下去,突然发话:“叶修。”

  “嗯?”叶修随便拿手背抹了两下嘴,不太在意的样子,将空了的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。

  “我能问你三个问题吗?”

  叶修顿住了,缓缓地把手拿回来,稍坐起身子。

  “你要问什么?”

  “可以吗?”喻文州没理会他,只又重复了一遍,“但你要保证,如实回答我。”

  叶修回视着他,眼里神色有些复杂。最终他还是说道:“你问吧。”

  喻文州稍稍侧身,与他面对面。他的面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,眼神也是一样。

  “你喜欢过我吗?”

  叶修感到自己的心猛地沉下去了。好像被按到了水底,他感到略微地窒息。

  “……是。”叶修轻声说。

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喻文州对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并不太惊奇,下一秒又紧接着问道。

  “……”叶修张了张口,又闭上,“我不太记得了。”看到喻文州的神情,他又补上一句:“第六赛季吧,可能是。”

  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
  叶修想,自己的手在抖。他不动声色地揪过被子一角,把手埋在下头。

  “那么……”喻文州说。

  他一时没有说话。喝了酒的叶修的眼角泛着微微湿润的光,浅淡的红色从他的皮肤底下透上来。

  许久,喻文州才慢慢继续道:“……你现在,还喜欢我吗?”

  窒息感再次席上他的胸口。叶修想,……

  过了几秒,他才猛然发觉,自己什么都没想。喻文州就在这里,坐在他的床边,房里灯光昏暗,只有床头的一盏还开着,微微照亮这一块只有他们二人独处的狭小空间。此时此刻,要让大脑运作,去想些别的什么,似乎突然变成了件十分困难的事。

  没有别的答案了。

  “是。”他说。

  叶修听见一声极轻的吐息,似乎是喻文州发出的。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,这是他们这一天晚上离得最近的一次。不知什么时候起,喻文州已经俯下身来,遮住了他的视线。他的手搭上他的肩头,扶住他的身体。

  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喻文州低声说。他几乎在微笑。

  “你说了三个问题——”叶修说,然而他的声音几不可闻。

   喻文州根本没理睬他。他靠得更近了,两人的额头几乎快要贴在一起。

  “我可不可以……”他轻轻地说。他的声音落下去,渐渐听不见了。

  可以,当然可以。一直都可以。叶修想,可他的声线却是反的,听去几近恳求:“文州……”

  喻文州侧过头,轻柔地将唇面蹭上叶修的嘴唇。

  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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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你就仿佛牡蛎凝望着太阳,还以为沉重的海水不过是最稀薄的空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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